我從小便患有失眠。
一次意外,我發現在高冷學長身旁竟然能睡個好覺。
於是我厚著臉皮追著他跑:「和我睡覺吧。」
做好了被這朵高嶺之花凍死的準備,沒想到看到他笑。
他欺身壓上我,手指一勾就解開了衣服紐扣。
「好啊。」
我火速撤回一條求睡邀請。
學長你冷靜一下!
此睡非彼睡啊!
1
「眠眠,你別這樣,我們害怕。」
我的三個室友抱作一團,在離我兩步遠的地方瑟瑟發抖。
在大太陽下,我垂著頭耷拉著肩,自帶陰暗濾鏡。
我感覺自己好像只女鬼,下一秒就要魂飛魄散。
我呆滯地轉過頭,伸出手指指著自己,露出個顯得更不聰明的問號臉。
「?」
「你這兩天是怎麼了?每天都這麼沒精神。」
我緩緩道:「我只是沒有睡好。」
室友小可走上來挽住我的手臂:「等下回去我給你熱牛奶喝!」
林林也湊過來:「我有睡眠噴霧!今天睡前你在被子和枕頭上都噴一噴。」
阿妙看著不遠處小小地尖叫了一聲,一把拽住我們。
「收起你們的小把戲,放鬆精神最有效的東西來了。」
她的手一指:「看帥哥!」
小可和林林眼睛一下子亮了,一個人抬著我的腦袋,一個人撐著我的眼。
「眠眠快醒醒,你不是最喜歡長得好看的人了嗎?」
「喂,你們收斂點,秦羿宸學長脾氣可不是很好哎。」
「哎呦,知道啦,A大的高嶺之花嘛,生人勿近,誰來就凍死誰。」
我被她們像娃娃一樣擺弄,眼前一陣陣發黑,哪裡還能看得清秦羿宸還是秦二宸秦三宸。
好累。
暈倒吧,就現在。
我即將閉眼試圖逃離這個世界的時候,突然聞到面前飄過的黑影身上一陣很淺的香氣。
這個味道!我記得!
三秒鐘前還半死不活的我突然一個彈起,甩開了抓著我的室友們,兩步追上了前方的身影,一把抓住他的手。
他顯然是被我嚇了一跳,指尖瑟縮了一下。
我望向他,真是好正又好冷的一張臉。
「眠眠!你在對秦學長幹什麼!快放手!」
室友在身後小聲地呼喚我,我這才回過神。
好險!
正事差點被美色耽誤。
我握著秦羿宸的手,湊到鼻尖輕輕地嗅了嗅。
氣味有點淡,我聞不太確切。
我皺皺鼻子,貼著他的皮膚一路向上又聞到他的手腕。
聞起來還是不確定。
不過我有了新發現,他的手腕是粉紅色的哎。
我笑著抬眼,卻看見他的耳尖也變成了粉色。
他冰山臉被羞惱鑿出一絲裂縫:「同學,請你放手。」
人困極了就會退化成野獸。
所謂禮義廉恥都被我拋到腦後,我更加用力地握緊了他的手。
我很是誠懇地看著他:「對不起學長,冒犯了。」
然後我一張手臂,圈住了他的腰,一頭扎進他的懷裡,深吸一口氣。
香!就是這個味!
室友們已經被我突然發癲嚇得喪失了語言能力,呆愣地看著我們。
秦羿宸是學校的風雲人物,認識他的人不少,早在我開始糾纏他的時候就圍了過來,此時正議論紛紛,還有幾個人拿出手機拍照。
但這些我都不在乎,我眼裡只剩了秦羿宸。
我睡個好覺的唯一指望。
我的下巴抵著他的胸口抬起頭,眼睛亮晶晶的。
「學長,和我睡覺吧。」
2
據說人的命運是一出生就註定的。
所以取個好名字尤為重要,缺什麼補什麼。
我叫宋眠眠。
因為我從小缺覺。
人的標準睡眠時間是每天8小時,而我每天要是能睡夠4小時都要感激涕零給我家列祖列宗燒高香。
死也死不了,就這麼湊合活著。
我原以為自己要當一輩子的困死鬼,沒想到兩周前的一場意外讓我睡了個好覺。
電梯出了故障,我和一個同學被困在裡面。
在黑暗的轎廂里我不知不覺睡著了,再醒來時窗外天光大亮,我一看手機上的時間,竟然至少睡了15小時。
我從未感覺過這樣神清氣爽。
好覺的滋味難以言喻,我那一刻只想變成野人,攀著繩子在大學校園的教學樓之間蕩來蕩去,向全世界宣告。
我!宋眠眠!終於睡到了自然醒!
但更恐怖的噩夢開始了。
有過這樣好的睡眠後,我平時的睡眠質量變得更差了。
兩周下來,給我個身強體壯的大學生折磨成了一縷遊魂。
為了能睡個好覺,我努力模擬那天的場景。
我試過躲到電梯里睡覺,試過穿著外套睡覺,但都沒有用。
控制變量法,我想讓我睡個好覺的關鍵因素應該是那天和我一起被困的同學。
我就是聞到了他身上一股很讓人安心的香氣,不知不覺睡著的。
所以我想找到他。
但我沒有問過他的名字,電梯里太黑也沒看清楚他的長相,後來問把我們救出來的保安大叔,他也不認識那位同學。
於是我就過上了地獄般的幾乎沒有覺睡的日子。
直到今天。
3
「眠眠!快把手放開!」
「對不起啊學長,平時眠眠不是這樣的。」
「對對對,她就是今天太睏了有些失常。」
我的室友們一個人拽我的左手,一個人扒拉我右手,還有一個人抱著我的腰把我往外拉,試圖把我從秦羿宸的身上扯下來。
她們根本不知道她們現在讓我放棄的是什麼。
是溫暖的被窩,是舒適的枕頭,是我後半生的好覺。
想想就覺得委屈,我一下子就哭了出來。
秦羿宸的手就在此刻放在了我的頭頂上,輕輕地摸了摸。
我心下不明所以。
這是要打我,還是推開我?
不過這一下讓我確定了秦羿宸的力氣很小,於是抱著他更加不肯撒手。
「不要——!」
「我不要離開他!!!」
「此生無悔入A大,但求一睡秦羿宸!!!」
我貼著秦羿宸的胸口,能清楚地聽到他的心臟在這句話過後更為劇烈的跳動,簡直震耳欲聾。
看來是被我氣得不清。
小可捂住了我的嘴:「閉嘴吧你!這麼多人看著呢!」
林林也著急:「你再怎麼想也不能說出來呀!」
阿妙哄我:「乖啊,等我們挑個好日子再來睡。」
朦朧的淚眼裡,我看不清秦羿宸臉上是什麼樣的表情,只覺得貼他貼得越緊,困意便越加猛烈地襲來,我的意識也更加模糊。
我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,聲嘶力竭道:「我!要!睡!秦!羿!宸!」
我估計是困傻了,竟然從秦羿宸無奈的神情里捕捉到一些溫柔。
我眨眨眼,想看得更真切。
卻是眼睛一閉,徹底睡了過去。
4
意識剛剛清明,還未睜眼,我就知道自己又難得睡了個好覺。
我的腦袋抵著枕頭晃晃,令人安心的香氣包裹住了我,我不自覺地笑了笑。
好香哦。
等一下,好香?
我猛地睜開眼。
臉旁的哪裡是枕頭,分明是男人的手臂!
我嚇得坐了起來。
一低頭就看到秦羿宸在暖黃色燈光下的睡臉。
我睡飽了,理智也回來了幾分。
白天求睡秦羿宸的記憶突然開始攻擊我。
我捂住心臟,倒回了床上。
大學第一年就經歷校園性死亡,宋眠眠你真是未來可期。
本來已經是活人微死,此時面對著秦羿宸躺下,我又看見他的短袖胸口處幾塊很可疑的水漬。
老天奶,把我抬走燒了吧。
我小心翼翼地靠近了秦羿宸,在他的臉龐仔細觀察好幾秒,確認他是真的睡著了後又貼到他的胸口,開始呼呼吹氣,試圖把水漬吹乾。
但那幾塊小圓圈好像和我作對一般,吹了半天,也沒見顏色有淡幾分。
我聽著秦羿宸平穩的呼吸,膽子越加大了起來,湊他的胸口越來越近,吹氣的力度也越來越大。
「吹乾了嗎?」
我的頭頂傳來幽幽的問詢。
我心頭一震,動作一慌,腦袋一點,吧唧一口親上了秦羿宸的胸口。
我:「……」
秦羿宸:「……」
我趕快爬起來,跪在床上雙手合十向秦羿宸賠罪。
「學長!對不起!」
人帥成這樣真是沒有天理。
秦羿宸臉上帶著被人吵醒的不耐煩表情,揉了一把睡得翹起發尾的頭髮。
隨便定格一個瞬間都像男模在拍畫報。
「你今天對不起我的事情可不止這一件。」
我挺直腰板,豎起手指,指天發誓:「我在反省了,我會用我的餘生去贖罪的!」
秦羿宸聽這話不知道想到了什麼,突然低頭笑了一下。
他笑了哎?好像也不像傳說的那麼不好相處嘛。
看著他心情好像不錯的樣子,我試探性地問:「學長,我為什麼會在這裡啊?」
秦羿宸的笑容好像曇花一現,很快恢復成了那張面無表情的臉。
他言簡意賅道:
「你睡著了,抱著我還是不肯鬆手。」
「醫務室老師檢查過說你沒問題,只是在睡覺,等你睡醒就好了,我就把你帶回家了。」
秦羿宸輕飄飄地看了我一眼:
「只是沒想到你睡這麼熟,一口氣睡到現在。」
5
宋眠眠闖大禍。
我此時已經羞愧地想把自己埋到地板縫裡了。
我不好意思地解釋道:
「其實我從小一直失眠很嚴重,但是在你身邊就能睡得很好。」
「我想是因為你身上很好聞的原因。」
秦羿宸哼了一聲道:「我還成你的藥了。」
我聞言贊同地狂點頭:
「對啊對啊,學長你不知道睡不著有多痛苦!遇見你,能睡著,是這輩子發生在我身上最好的事情了!」
秦羿宸定定地望著我,眼神幽深。
他突然問我:「那你知道以後怎麼能一直睡好覺嗎?」
在秦羿宸身邊就能一直睡好。
但是也有點太麻煩人家了吧。
而且以後他有女朋友了我還賴著他也不合適啊。
我心裡天人交戰,一時間只好搖搖頭。
他輕笑一聲,低聲誘哄道:「再努力想想,你能想得出來的。」
我埋頭苦思冥想,不知道秦羿宸什麼時候竟然到了我身邊這麼近的位置。
他的雙手撐在我的身側,說話間熱氣打在我的耳朵上痒痒的。
「想好了嗎?」
我又聞到他身上清淺的香氣。
我激動地一擊掌:「想到了!學長麻煩你把你的洗衣液和常用香水的類型給我!這樣我就能經常聞到你的味道,然後睡個好覺了。」
話音剛落,我就感覺肩頭一沉,秦羿宸好似很挫敗垂下了頭,正巧搭在我的肩上。
我疑惑道:「學長?」
秦羿宸乾淨利落地從我的肩膀抬起頭,身子一撤,保持著跪姿在我面前坐好。
他有些無語道:「真是被你打敗了。」
我:「啊?」
秦羿宸從床上起身,拿起一個枕頭:
「今天你就在這繼續睡吧,我去沙發上睡。」
「我平時用的東西家裡還有,明天拿給你。」
說完他沒有再看我一眼,離開了臥室。
我身子一歪又倒回了床上,看著天花板毫無睡意。
可是沒有他我根本睡不著哎。
6
第二天一回到宿舍,我就喜提三個人形掛件。
「眠眠——!寶寶你沒事吧!」
「嗚嗚嗚,我們都好怕你被秦學長凍死回不來了!」
「回來就好!回來就好啊!!!」
室友圍著我轉圈圈,好似要把我全身上下都檢查個遍。
我原地開合跳高抬腿力證自己沒事:
「幹嘛這麼誇張呀,我這不是好好的嗎?」
「而且秦學長也沒你們說的那麼恐怖啊,他人還挺好的。」
室友們一副我讀書少你別騙我的表情。
「真的!」
我舉起手裡大大的購物袋:「你們看!」
小可滿臉驚恐:「你占了秦學長的人,還搶他家東西啊?」
林林說:「我們大學生可不興這樣式兒的啊。」
阿妙對我比大拇指:「猛啊,眠眠。」
人和人的溝通,有時候就是這麼沒用。
「你們想什麼呢,這是秦學長給我的。」
「上次和我一起被困在電梯的人就是他,我發現在他身邊我就能睡個好覺。」
「經過我的縝密分析,感覺主要是因為氣味的原因,所以他就很大方地把他的洗衣液、洗衣凝珠和柔順劑都送我啦。」
林林捧臉少女懷春道:「好偶像劇的展開哦。」
阿妙贊同:「接下來你們就應該以此為契機開始互動,最後交往了。」
小可壞笑:「我沒猜錯的話,現在你已經有他的聯繫方式了吧。」
我老實地搖搖頭。
「沒有,我們一起到學校後他就去上課了。」
聽到這話,三人都一臉失望。
我失笑道:「所以根本不存在你們推測的那樣啊,秦學長只是比較樂於助人,而我正巧是個需要幫助的可憐學妹而已。」
小可叉腰道:「那你呢,你對他真的一點想法都沒有?」
我沉吟片刻,緩緩道:「他是我此生最愛的枕頭。」
她們再懶得搭理我,自己干自己的事情去了。
放在桌子上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,新增一條好友申請。
驗證信息處是秦羿宸。
我心頭一顫。
通過驗證後,秦羿宸發來消息。
秦羿宸:【下午有課嗎?】
我:【一點半的時候有一節,怎麼啦】
秦羿宸:【想起來少了一瓶香水沒拿給你】
【下午我也正好有課,順便帶給你】
秦羿宸用的香水肯定很貴,我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再占他便宜。
我:【不用啦,你告訴我品牌我自己去買就好了】
秦羿宸:【下午等我】
7
我沒有睡午覺的福氣,下午第一節課眼皮就開始打架。
睡是睡不著的,但我可以半閉著眼休息。
課上到一半,身旁摸魚刷著手機的林林突然氣憤道:「她們怎麼能這麼說!」
我緩緩睜開眼睛:「怎麼啦?」
林林是最喜歡分享八卦的,但此時卻一反常態。
「沒有啦,你接著睡。」
越不和我說,我越好奇,我伸頭往林林手機上看。
她沒來得及息屏,於是我一眼便看見校園牆上吐槽我的帖子。
「吐槽這個大一女生。光天化日下往秦學長的身上貼,還喊著要睡他,拜託你來學校是幹嘛的,發情右轉動物世界不送。」
下面的評論對我也是罵聲一片。
林林撫著我的背小聲安慰道:「眠眠,你別難過。」
人在基礎的生理需求沒被滿足的時候,是很難對其他事情產生強烈情緒的。
我從小到大都睡不好,在乎的事情也就只有睡覺,看到這些惡評心裡竟然毫無波瀾。
我收回了眼神道:「我沒關係的。」
只是不知道會不會打擾到秦學長,看到這些討論他會很煩惱吧。
我喪氣地趴到桌子上。
明明他人這麼好,卻因為我的關係被人議論。
對不起他的事情又加了一件。
我就這樣想著秦羿宸的事情,下課了都沒察覺。
直到林林瘋狂地戳我的胳膊,強壓著激動說:「抬頭!眠眠抬頭!」
我順著她的指令懵懵地仰頭,一下子撞進秦羿宸眼睛裡。
「你沒有睡覺都能這麼專注地神遊外太空嗎?」
我沒多想便脫口而出:「因為我在想你。」
8
秦羿宸的面上染上一層薄紅,嘴角抿得緊緊的,一時間什麼話也說不出來。
我後知後覺自己說錯了話,趕快站起來連連擺手。
「學長,我不是那個意思。」
秦羿宸的表情冷淡了幾分,問:「那你是什麼意思?」
我解釋道:「就是校園牆上的帖子啦,我怕會打擾到你……」
秦羿宸有些嚴肅地喊我的名字:「宋眠眠。」
我很是驚喜地笑道:「學長你知道我的名字哦?」
秦羿宸又露出個拿你沒辦法的表情:「別對我笑了。」
他無奈道:「明明罵你的評論那麼多,你還在擔心打擾到別人。」
他的手指按在我的額頭上,輕輕一推。
「宋眠眠,你是不是傻。」
我雙手捂住腦門,無辜道:「我不是。」
「因為我不在意啊,但是你有可能會在意。」
「我不想你煩惱。」
秦羿宸問:「管我這麼多幹什麼?我對你來說只是個不太熟的學長吧。」
我認真道:「不是的,學長,你幫了我很多,你是特別好的人。」
秦羿宸微微眯起眼睛,語氣有些危險:「你是在給我發好人卡嗎?」
我疑惑道:「啊?」
「算了。」
秦羿宸突然抬手幫我整理耳邊的碎發:
「我不怕他們誤會。」
「換句話說……」
他的手指微彎,逗弄小動物那般輕輕地蹭著我的側臉:
「我希望這不只是誤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