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如今的時間算,還要六年呢,我現在的確不該知道。
我躲開他的眼神,道:「幼時不知事,旁人說什麼便信什麼,後來大了,細細回想,你人品貴重,最重情義,絕不會做那種事,當年,一定是錯怪了你。」
「原來是這樣。」
他輕舒一口氣,想說什麼,又嘴笨地吞了回去,低頭微笑起來。
被懷疑了許多年,如今終於有人信他,他真的很高興。
我瞧他的模樣,再不似初見時那般孤寂敏感,心中不免動容。
春風攪動湖水,泛起一圈圈漣漪,顧昭懼水,沒忍住,往後退了半步。
我注意到了,問他:「阿昭,我聽人說,你七年前也曾落水?」
他微微一怔,表情有些不自在,「嗯。」
「我記得,你自從幼時落水之後,便很怕水,從不往湖邊走,七年前為何又落了水呢?你家奴僕說,你是冬至那日落水的,那日我也在湖邊,怎麼沒看見你?」
「我……太久了,我不記得了。」
他轉過臉,看著別處,手指不安地揉動。
這種事,怎麼會不記得呢?我想,他是不願說,既然如此,那我也不好再問了。
「好吧。」
我輕輕嘆了一口氣,轉頭往遠處看去,想著,溫姐姐怎麼還不來呢?
顧昭回眸,久久地看著我,猶豫良久,攥了攥手,喚我:「素衣。」
「嗯?怎麼了?」我回過頭來。
他深吸一口氣,抿唇道:「其實那時,我是來找你的。」
「啊?」我有點暈,我怎麼,聽不太懂呢?
有了開口的勇氣,顧昭不再掩藏,一骨碌說了出來:「那日我是為了見你,才來的未名湖。當時我就要隨父親離開京城了,這一走,不知還能不能回京,所以我想,最後再看你一眼。我知道你會來看馴獸,便瞞著家裡人,只身前來。
「只是那時,你正怕我,我不敢近身,只能遠遠觀望。沒過多久,我瞧見你被人擠下水去了,急忙跳下去救你,可惜,譽王離你更近,先我一步,把你救了起來。」
他說完,笑得苦澀。
我卻心如擂鼓,原來那日他落水,是為了救我。
可是,他懼水啊,為什麼呢?
我瞧著他紅得快滴血的耳垂,忽然反應過來,還能為什麼,除了喜歡,還能是因為什麼。
「可我當初那樣對你,你為何……」
「我沒怪過你。那時人人都怕我,你疏遠我,也是人之常情,我從不怪你。」
他瞧著我,唇角帶笑,眸中星光點點,「所以如今,你肯接納我,我真的很高興。」
我像是被人打了一悶棍,久久不能平復。
他懼水,卻冬日跳水來救我,甚至因此壞了一隻耳朵。
可是顧昭,我哪裡值得你喜歡呢?
8
怔忡間,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。
「王爺!您等等我!」
我忙回頭,竟看到了蕭景成。
怎麼會在這裡遇見他?
我死時,他已三十歲,鬢邊生了華發,青春不再,如今見到他年輕的樣子,實在彆扭。
隔了一世再見,我有些恍惚,一時忘了躲避,待想起來時,他已策馬到了跟前。
「今日湖畔風光甚好啊,咦?這位姑娘瞧著眼熟,本王是不是……」
他說著,忽然看到了另一邊的顧昭,不知怎的,表情一僵。
那馬不安地走動著,他攥著韁繩,看看我又看看顧昭,一時忘了要說什麼。
既然遇上了,避無可避,我和顧昭只好行禮:「拜見譽王殿下。」
蕭景成愣了一會兒,翻身下馬,「免禮。」
我起身,低著頭,不敢與他對視。
他看了看顧昭,眼神複雜,很快,決定先忽略他,指著我道:「你瞧著眼熟,是不是姜大人家的?」
他居然能認出我,想來是生辰那日,他經過我家院子,遠遠看見我了。
我屏息,仍舊垂眸不看他,恭敬回道:「正是。」
「哈哈,竟這樣巧。」他大笑起來,見我沒有反應,又道,「你小時候,我還救過你呢!」
奇怪,他怎麼主動提起這事?上一世我嫁他之後,問他記不記得曾救過一個人,他明明說不記得。
看來他是記得的,只是那時,他不想理我罷了。
我硬著頭皮笑笑:「是,王爺恩德,臣女無以為報。」
這話把他堵得不知道說什麼好,拿著鞭子,乾笑一聲。
恰此時,湖中漂來一葉扁舟,一老漢唱著歌靠近,瞧見我們,喜道:「我才煮了茶,便遇上了有緣人,岸上的客人,可願隨老漢同舟一渡,共飲新茶啊?」
不知為何,我總覺得這老漢來得奇怪,下意識回絕:「不了……」
「好!」蕭景成先我一步答應,扭頭對我說道,「本王與你甚是有緣,今日得遇,一同泛舟湖上,也是美事一樁啊!」
他說完就上了船,又直勾勾地盯著我,分明是不上不行了。
我委實不想和他同舟渡,可我一個小官之女,又受過他恩惠,無端端拒絕,怎麼也說不過去。
猶豫再三,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過去。我想,他今日只是一時興起,不管他說什麼,裝泥菩薩不說話就是了。
正要上船,顧昭卻先我一步跳上船去。
「咱們三個真有緣啊。」他大剌剌一笑,伸手拉我上船。
蕭景成臉都黑了,那老漢仿佛也有些不自在,「我這船至多容納三人,人太多會沉的……」
顧昭不理,一屁股坐下,攤攤手,「沒沉啊。」
空氣死一般的寧靜。我感激地看了顧昭一眼,幸好有他,不至於太尷尬。
老漢乾笑兩聲,沉默地划起了船。
船中間,一壺茶正煮著,香氣四溢。蕭景成不言語,在我對面坐下。
顧昭懼水,船動起來之後,表情便有些蒼白,不時閉眼調息。
我跟蕭景成面對面,更不舒服,垂著眸子,一點聲響都不敢弄出來。
良久,蕭景成率先打破沉默:「本王很可怕嗎?怎麼一個個都不敢抬眼看本王?」
我憋了半晌,「臣女有眼疾,抬不起來。」
顧昭點頭:「臣做證。」
蕭景成臉更黑了,忍了忍,還是瞧著我,語氣儘量放溫和:「你如今該有十六了吧?」
「是。」
「一晃眼就大了,本王救你的時候,你還是個黃毛小丫頭呢。」
我不知道他為什麼總要強調這事,尷尬笑笑,點頭:「王爺宅心仁厚,臣女感激不盡。」
他又是一噎,終於不提這事了,不悅地掃了一眼顧昭,問我:「你二人今日,是相約來此的嗎?」
顧昭速答:「不是的,臣只是路過,碰巧遇見素衣在此等候友人,臣擔心她一個人在這裡不安全,這才陪著她的。」
「素衣?叫得倒親熱,你們關係不一般?」
顧昭抬頭,睜著無辜的眼睛:「嗯?王爺說什麼?我耳朵壞了一隻,聽不清。」
蕭景成的臉快黑成炭了,他揉了揉腦門:「聽不清就閉嘴。」
顧昭閉上嘴,當真不說話了。
氣氛不太對,我心裡發慌,頭越低越深,恨不能變成透明人。
蕭景成卻不想放過,搜腸刮肚地找話說。
我除了「嗯」就是「是」,一副泥菩薩樣,眼觀鼻鼻觀心,惜字如金,不肯和他多說。
「本王聽說,你畫技了得,什麼時候也替本王畫一幅?」
「王爺聽錯了,臣女畫技拙劣,不敢污了王爺眼睛。」
「姜,素,衣……」
他好像快要生氣了。
不知不覺間,船已經到了湖中心,他正要說什麼,腳底忽然傳來一片嘩啦啦的水聲。
幾人不約而同地低下頭去。
船果然沉了。
老漢抱頭嚎叫:「我就說了要沉!」
「那該如何是好?」蕭景成一下站了起來,不料這個動作卻讓船翻得更快了,撲通幾聲,四個人全掉進了水裡。
撲騰間,我看見蕭景成拚命向我游來:「素衣,別亂動!」
可我不能不動,顧昭他怕水啊!
我雙腳在水裡蹬著,轉過頭,一眼瞧見了嗆水的顧昭,猶豫一瞬,向他遊了過去。
9
自從七年前掉進未名湖後,娘親便請了漁女來教我與阿姐鳧水,我早已不是旱鴨子了。
顧昭被我拉住後,冷靜了許多,克服恐懼和我一起游上了岸。
蕭景成則被老漢拖了上來。
「素衣,我沒事。」顧昭嗓音發抖,卻仍想要安慰我。
他身子不好,當年就是這樣壞掉一隻耳朵的,我怕再出事,顧不得其他,招呼明芝和我一起扶他上岸。
走了兩步,才頓了頓,回頭看蕭景成。
他濕淋淋的,推開老漢,彎腰咳了一口水,抬頭看著我。
我怔了怔,朝他低了低頭,算作拜別,帶著顧昭匆匆離開。
幸好顧昭只是受驚,路上走了一會兒,很快就好了。
他推我上馬車:「素衣,你快回家,用火好好烤一烤,別著了涼。」
「那你怎麼辦?」
「我先去看看王爺,再騎馬回去。」
「這幾日正倒春寒,你騎馬回去,豈不是雪上加霜?你上馬車,我送你吧!」
「不可,你我同乘馬車會引人非議,我聲名狼藉,不在意旁人說什麼,卻不能連累了你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
「快回家吧。」
他招呼馬夫趕車,望著我笑笑,「我在嶺南歷練數年,身子好得很,你不要擔心。」
馬車動了起來,他的身影越來越小,我扒著窗框,眼睛發酸。
他明明喜歡我,卻沒有乘虛而入,反而處處為我考慮,是個不折不扣的真君子。
可上一世,我卻誤會了他許多年,到死都沒有同他說聲抱歉,實在是對不住。
我垂下腦袋,兩行熱淚滾下。
10
河畔。
蕭景成在淺水灘里濕漉漉地站著,直到再也看不見姜素衣的影子。
幾個下屬急匆匆趕來,為他裹上被衾,扶他上岸。
他推開他們,沉默地走向拴在海棠樹邊的馬。
顧昭趕了過來,問他身體可無恙。
他不搭理,徑直策馬離開。
他為了見姜素衣,以溫家小姐的名字,邀她前來遊船。
因為公務,他晚了一會兒,怕姜素衣等太久,飛一般地往未名湖趕。
終於到了地方,卻發現那個顧昭也在,船翻後,她還扔下他,不要命地去救顧昭。
怎會如此?他也就遲了一點而已,她怎麼就被那顧昭勾了魂?
他生氣,又不知該氣誰,心情沉鬱地回了王府。
他換上乾淨衣裳,在書房坐了一會兒,也許是受了涼,他有些頭疼。
夜間,下屬忽然來報,說太子黨又有新動作,為首的,正是孟啟。
好個孟啟,看來上回的警告,沒讓他長記性。
他冷著臉叫來下屬,「去城南,把孟啟那個外室抓回來。」
「孟大人有外室?」
「你只管去抓,他就把她藏在……」
蕭景成說著,忽然怔住。
他突然忘記孟啟把那外室藏在何處了。
可上一世他見過那外室,甚至利用她,讓孟啟下了獄,現在他卻記不得那外室被安排在何處了。
他蹙眉,又想起姜素衣的畫,那些畫他放在身邊,幾乎每日都會看看,現在他卻忘了那是些什麼畫。
這怎麼可能呢?
他何其敏感,很快便意識到,自己在被動地遺忘一些東西。
那些發生在前世,而這一世尚未發生,甚至不會發生的事,正悄然從他腦海里淡化。
「王爺?」下屬疑惑。
蕭景成回過神,蹙眉道:「跟蹤孟啟,那個人就被他藏在城南,無論如何都要找出來!」
下屬離開後,他連忙坐下,取出筆墨。
他要把所有還記得的東西,全部寫下來,那些關於太子一黨的,關於皇后的,關於所有大臣的,所有的一切……
寫到最後,他想起了姜素衣。
他會連她也忘掉嗎?他原想慢慢來的,但現在……
窗外寒風緊,樹影搖晃。
蕭景成攥了攥拳,捏斷了手中的筆。
不能再拖了,要趕在忘記她之前,娶她。
11
我從河邊回來之後,雖及時換了衣裳,整日烤著火,卻還是著涼了,整日病懨懨的,流著鼻涕,沒有胃口。
顧昭也著了涼,但聽說我難受吃不下飯,便每天從外面買一些新鮮的吃食,託人給我送來。
今日送的是天福樓的辣蟹,我雖仍無口欲,但看著那幾隻蟹,卻覺得病都好了一些。
王府十年,我早習慣了忽視和冷待,不再對旁人有所期許。可如今有人把一片片心意捧上來,我才發覺,原來我心底深處,依舊住著一個需要被愛護的小姑娘。
我側躺在榻上,笑了笑。
阿姐突然跑進來,小聲:「素衣,譽王來咱家了!」
我一下坐了起來。
什麼!
12
「什麼?你說他對我一見傾心,要向爹求娶我?這怎麼可能呢!」
我腦中一團亂麻,連忙穿鞋,要去前廳阻止。
卻發現蕭景成已經在我門外了。
「素心姑娘可否暫時迴避?」
他負手而立,眼眸深深,叫人看不穿。
「好……」阿姐咽了咽口水,低著頭溜了。
待她走後,蕭景成抬眸看向我,微微笑了一下:「素衣,你的病好些了嗎?」
我站了好一會兒,並不回這話,屈膝行禮:「王爺,婚姻大事不可魯莽,還請王爺三思。」
「本王已經千思萬思了。」
他淡笑,「湖邊一見,我便知此生非你不可,怎麼,嫁給我,你難道不願意?」
「自然不願!」我停了停,儘量恭敬些,「王爺,您對我一無所知,我對您亦是,怎麼能憑匆匆一面,就定下終身呢?」
他笑意淡了,神色變得陰晴不定,沉默良久,沉聲道:「是因為顧昭嗎?」
「是,也不是,王爺,你我並不合適。」
他咬牙,怒火中燒,低吼:「可你本就該是我的王妃!」
「什麼叫本就該……」
腦中有什麼一閃而過,我驀地抬眸,不可置信地看著他。
回想近日種種,我後知後覺意識到了一些東西。
他是個滿心只有皇權的人,怎麼可能因為見了一面,就對一個女子求之若渴?這不是他,除非,他也是重生的。
我有些頭暈,不由得後退半步,扶著門才勉強站穩。
他忙上前:「素衣!」
我伸手攔住。
抬眸,深深地看著他:「王爺,昨日之日不可留,你我,緣分已盡了。」
他一僵,眼睛忽地瞪大,直直地看著我。
空氣變得極其安靜,在這個對視里,我和他沒有一句話,卻都什麼都明白了。
良久,他啞聲問我:「素衣,所以你一直在……故意躲我?」
「王爺心知肚明,何必追問。」
「為什麼?」
沉默片刻,我平靜道:因為我不想再過那樣孤寂苦悶的日子,因為我想嫁一個,願意了解我,事事以我為先,真正愛我的,而不是……因為愧疚。」
「我,我對你並非只有愧疚……」
「是嗎?那你知道我喜歡什麼顏色,愛吃什麼水果嗎?你能保證你再也不會忘掉我,扔下我嗎?」
他啞然,他說不上來,他當然說不上來。
在過去的十年,有太多的東西排在我前面,而我一直在被犧牲,被遺忘,被理所當然地丟在一旁,他對此心知肚明。
良久,他壓低了眉頭:「素衣,從前是我做得不好,以後,我會慢慢了解你,我會把你放在第一位……」
我打斷了他:「你不會改的。」
我了解他,勝過了解我自己。
他抿了抿唇:「一月為限,我會向你證明,我做得好皇帝,自然也做得好丈夫。」
不等我回應,便轉身快步離開。
我追了兩步。
「就算那樣,我也不會嫁你的!我不嫁!你聽到了嗎?我不嫁!」
13
蕭景成來我家求娶我的事,不知怎麼就傳了出去。
百姓皆言,我是撞了大運,才能得譽王青睞。
唯有我自己,終日鬱郁。
顧昭聽聞此事,當日便登門了。
「外面都在說,譽王登門求娶你了,此事當真?」
我眉頭微蹙,沒有抬頭,輕輕應了一聲:「嗯。」
他默了半晌,情緒很低:「恭喜。我知道你自那年被他救起,便對他……」他垂著眸子,說不下去了。
我想說,我並不想嫁。
可張了張嘴,卻還是把這話咽了下去。
我明白顧昭對我的心意,若說出來,便是給了他希望,他是臣,蕭景成是王,蕭景成一定要娶我,他又能做什麼呢?
不過白白失望罷了,說不準,還要遭蕭景成報復。
我攥著手中的帕子,緊抿著唇,終究只有沉默。
顧昭亦久久未再言語。
天色晚了,他勉強笑了笑,與我道別。
「素衣,祝賀你。」
他轉身快步離去。
背影落寞至極。
顧昭再也沒有出現過,兩日後我才知道,他已請了一道旨,自願離京,前往玉門戍守。
上一世,他也是去的玉門。
我望向府外,不知怎麼,眼眶有些熱。
他終究,還是回到了自己的軌跡上啊。
14
蕭景成說一月為限,要讓我看到他的誠意。
第二天,他便差人送來了幾箱奇珍異寶。
他不知道我喜歡什麼,那就把所有名貴的,全送過來,我再挑剔,也總有幾樣喜歡的。
京中皆傳,說譽王小心謹慎十幾年,為了一個小官之女失去了理智。
我卻知道,他哪會失去理智,只是趁此機會,麻痹太子一黨罷了。
過了一天,他又包下廣福樓,邀我赴宴。
我不肯去,他便擠對我父親,嚇得他整夜睡不著覺,沒辦法,我只能赴宴。
廣福樓內,除了幾名廚子,唯有我與他二人而已。
他料定我會來,氣定神閒地笑:「廣福樓來了幾位疆外廚子,菜式新鮮,你一定會喜歡的。」
我不回他,冷臉道:「你這是脅迫。」
他抱臂,挑眉笑:「那你還不是來了?」
不要臉。
我也只能在心裡罵罵,他做了請的手勢,我只能不情不願地坐下。
他夾了一枚蟹黃酥給我,輕聲:「別生氣,日後我會向岳父賠罪的,嘗一口吧,嗯?」
他這樣溫溫柔柔的樣子,我還是第一次見,心念一動,竟覺得他可憐,很快偏過臉,不說話了。
「又不理我,是在想顧昭?」
我連忙轉頭:「你別無端端扯上別人!」
他不屑,很快又得意地笑:「無妨,反正他就要離京了,算他識相,跟我爭,可不會有好下場。」
我看著他志在必得的模樣,嘆氣。
所以最終,命運還是要把我們推到一起嗎?
15
蕭景成每日都會送東西給我,不是奇珍異寶,就是珍饈美味。
鬧得轟轟烈烈,滿城皆知。
他說,他要讓天下人都知道,我值得。
他從未這樣用心待過誰,我也並非鐵石心腸之人,日子一天天過去,難免有些感動。
春分那日,城中四處掛燈,街上青年男女成雙成對。
蕭景成約我在鼓樓觀燈。
我到以後,等了一會兒他才姍姍來遲。
他手裡提著一盞小狗燈,急匆匆走過來,慶幸地嘆了口氣:「素衣!我還以為你不會等我呢。」
我聳聳肩:「沒事。」
習慣了。
他目有愧色,將小狗燈塞進我手裡:「今日是個例外,你信我,以後再也不會了。」
他的語氣又輕又真誠,叫人不忍心苛責,何況,我也沒有等太久。
「這燈不錯。」我拿過小狗燈,舉在眼前看了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