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貧校草將我一個人扔在了無人厚雪的深山。
眼前昏黑一片無望之時,有人輕輕握住了我的手。
我失明的眼睛在那一刻驟然恢復清明。
視野里出現一張少年陌生清俊的臉,我緊張地往後躲了躲。
他的頭上冒出幾行彈幕。
【媽呀,小狗徒步了十幾里山路就為了一條發錯的微信!我猛嗑一口!】
【小狗不會說話,但小狗最愛你呀!】
【寶寶看看我們男二吧,這才是戀愛不二人選!】
1
放假回校後,江意約我去雪山兜風。
我滿心歡喜,以為是浪漫的約會。
可我不知道,與我們同行的還有他的幾個好兄弟。
他們將我推進濕冷的雪堆,嬉笑著拍下視頻。
在我模糊的視野中,江意臉上帶著微微笑意,勾手叫走了他的朋友,將我一個人丟在無人雪山。
深夜的雪山寒冷入骨,雪花簌簌落下,我凍得手腳僵硬,扶著樹幹艱難前行。
在被野草絆倒在地後,鮮血從膝蓋滲出,我忍不住鼻子一酸。
一道手電的微弱光芒猝然出現在視野中。
我抬眼只模模糊糊看見來人腳步頓了頓,黑色的羽絨服讓我以為是江意折途而返。
「江意,是你嗎?」我朝他伸手。
那人三步並作兩步,迅速將我從地上扶起來。
我因為生病模糊的視力在那一刻驟然恢復清明。
一張清俊的臉猝然放大,眼裡是毫不掩飾的熱切關懷。
我被嚇了一跳,甩開了他的手。
他愣了一下,低頭打字,手機里傳來機械男音。
「小姐,我帶你回家。」
我愣在原地。
接著他蹲下身認真檢查我的傷口,從口袋裡掏出紗布熟練地包紮傷口。
他將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後帶好帽子,又在我面前蹲下身拉過我的手臂讓我穩穩趴在他背上,頂著風雪往外走。
熟悉的體溫不由得讓我怔了怔,我湊近他的耳朵低聲道。
「原來是你呀。」
他沒有說話。
對了,他天生耳疾,聽不見任何聲音。
突然一行行彈幕在他頭頂出現。
【媽呀,小狗徒步了十幾里山路就為了一條發錯的微信!我猛嗑一口。】
【小狗不會說話,但小狗最愛你呀!】
【寶寶看看我們安安吧,這才是戀愛不二人選!】
我懷疑自己因為失溫出現了幻覺。
那些彈幕卻越發熱鬧起來。
【小狗會讀唇的!發現喜歡的人喊了渣男的名字,耳朵都耷拉下去啦!】
【背到了大小姐,小狗偷偷紅了耳朵。】
【純情小狗保鏢和他的寶貝大小姐啊啊啊我想要一條長長的連結。】
我忍不住低頭,驚訝地看了眼紅透的耳尖,和少年沾雪輕顫的眼睫。
2
許知安背著我走了很久很久,久到我在他背上睡了一覺。
醒來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舒適的臥室。
突然恢復的視力讓我欣喜不已,可這片刻的欣喜在我笨拙地閱讀完群消息後煙消雲散。
江意發了好幾條視頻連結。
我猶豫著點進去。
從我為他花費一天做出的丑蛋糕,為他買下限量版超跑,為他計劃出國留學,到昨天的最新更新的雪地兜風。
視頻里的我伏在雪地上長發散亂表情慌亂,江意隱忍的笑聲卻一直沒停。
「大小姐花錢雇我被她來雪山過夜,自己摔了半天都爬不起來。」
「仗著自己有幾個錢就對我指手畫腳。」
「非要來這片沒人敢進的原始森林,蠢女人。」
評論里看熱鬧的仇富的一片叫好。
我抖著手點開今早江意私發給我的語音。
「沒事吧?今早我派人去接你了。」
「昨天是我朋友們非要去看星星,我拉不住他們。你體質差走不了遠路,就沒帶上你了。」
「哦對了,那輛車昨天陷在雪地里底盤出了點問題,你幫忙聯繫維修一下,謝了。」
和視頻里的簡直是兩個人。
【我要吐了!蠢如豬的狗東西!滾吶!】
【啊啊啊氣死我了!女主寶寶你清醒一點補藥喜歡他呀!想隔著螢幕給他一腳!】
【女主你眼瞎心也瞎呀,這死渣男在騙你,從頭到尾沒有喜歡過你啊!】
江意是轉學來的貧困生,長相出眾,是公認的校草。
我是見過他的,在我還沒有失明之前。
他那時在奶茶店兼職,請我喝了杯飲料,他笑起來很好看。
晚上他騎自行車送我回家,路上我腹痛難忍摔下車,是他抱著我及時將我送到醫院。
再晚一點,就不只是短暫失明這麼簡單了。
在我陷入黑暗後最茫然驚慌的時刻,是江意一直默默陪在我身邊,關懷備至地照顧我。
我在他攻陷下慢慢心動了,幾乎是無條件地信任他。
所有人都知道溫家大小姐在追求一個窮小子。
我做了很多自認為對他好的事,他總是笑著說:「溫純,遇見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。」
我幾乎以為自己已經在和他戀愛。
可如今,真相被明晃晃擺出來,我心口窒息一瞬。
指尖頓了頓,我按下語音。
「江意,你知道我昨天差點凍死在雪山嗎?」
江意很快回了條語音,語氣縱容。
「你生氣了?」
「是我不好,就罰我今天不准和你見面,不准出門,好不好?」
與此同時,手機里跳出一條消息。
是我送給他的那張黑卡的消費記錄。
他買了一套遊戲絕版情侶皮膚和某家珠寶奢侈品牌的項鍊。
明明當時他一身傲氣地喝著食堂的免費湯泡饅頭,還是勸他很久才勉強收下我的卡,現在想想簡直可笑至極。
我的心像是被狠狠扎了一下,彈幕突然又出現了。
【一邊花著女主的錢,還一邊裝清高拍視頻顛弄是非,好好好!】
【女主哭了?這對嗎?給他兩個大耳刮子讓他消失!換個男人!】
【換我們天選男主安安!純情啞巴小狗,入股不虧!】
彈幕上罵江意的話層出不窮,我被逗笑,悲傷的情緒也慢慢消散。
雖然他曾有過真心待我的時光,但都已經是過去式。
曾經沒能及時離開,現在或許也不遲。
【真不要臉,明明是安安小狗寸步不離照顧純純寶貝,男主硬是欺負人不會說話,把功勞攬了過來。】
【故意下藥讓女主失明,只不過就是想要一個接近女主騙錢騙色的機會。】
【球球補藥虐我們女主啦,女主寶寶跟小狗才是天仙配!】
我愣住。
我的眼睛是被江意下藥才變成這樣?
貼心照顧我的竟然是許知安?
我站到落地窗邊,看向窗外。
許知安穿著黑色制服,手裡拿著把剪子正在精心修剪我的玫瑰花。
手指輕輕觸碰嬌嫩的玫瑰花瓣,又小心翼翼地克制收回手。
3
下樓後,管家李叔慌忙過來扶住我。
「大小姐你該好好休養,怎麼起來了?」
「也不叫我們過去服侍您。」
我朝他笑了笑,打算暫時瞞住視力恢復的消息。
目光飄向花園裡認真忙碌的身影,佯裝無知。
「我是什麼時候回來的?許知安呢?」
李叔頓了頓。
「小許背著您早上五點鐘才回來。」
「我讓他好好休息,他偏不聽,在花園裡澆水呢。」
花園裡的那些花是我六歲過生日時,爸爸媽媽陪我一起種下的。
自從三年前他們意外去世後,我就再也沒有打理過。
如今花園生機勃勃,枝繁葉茂,原來是許知安每天在照料。
我扶著圍欄默默站在許知安身後,他毫無察覺。
許知安挑選了幾隻帶露珠鮮艷的花,剪下插在花瓶里,表情專注地雕刻一件稀釋珍寶。
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,許知安身體驟然緊繃。
轉過身看到是我後表情立馬柔和下來,嘴角微微上揚,眼睛也亮晶晶的。
【啊啊啊啊小狗看見是老婆後立馬變得好溫柔。】
【起猛了,女主跟男配撒糖了?不敢睜開眼,希望是我的幻覺~】
【你們能不能莫名其妙親一口?就當是為了我!】
彈幕上滿屏的紅心看的我有點不好意思。
「怎麼不去休息?」
我朝他比劃手語。
他慌亂地翻遍所有口袋,終於找到手機,低頭打字熟練地轉語音。
「我不累。」
胡說,黑眼圈厚的像黑無常。
「昨晚你是怎麼找到我的?」我又問他。
他猶豫了一下,眼睫垂下。
「他給了我定位。」
這個他想必指的江意。
【啊啊啊笨蛋小狗!不要騙女主哇!】
【明明是因為江意發錯的一張有女主寶寶的照片,不放心跟去的雪山,打著手電找了三個小時才找到的人!】
【笨蛋小狗以為女主喜歡江意,這時候還在幫忙說話呢。】
【小狗要是知道江意做了什麼,估計會把他暗鯊。】
我抬頭,許知安的眼底藏著濃濃的情緒,總覺得此刻他頭頂無形的耳朵沒精打采地趴了下來。
我深吸一口氣,還是慢慢來吧。
「昨天謝謝你,先去吃早飯吧。」
我拉過他的手,就往回走,他身體僵了一會,很快甩開我的手。
我不解,朝他比劃。
「我洗過手的。」
許知安有輕微潔癖,不喜歡與人接觸。
【女主笨笨!知安寶寶手上有露水是怕弄髒了你的手呀。】
【小狗臉都紅溫了,女主還以為是潔癖笑死。】
【潔癖只是對別人的寶寶,偶然你不在家,小狗還要抱著主人的衣服才能睡得著呢。】
許知安見我誤會了,立馬在身上擦了擦手,又在手機上打字。
「對不起,我的手太髒了。」
確認手上沒水後才又小心翼翼牽起我的手,我悄悄回握住他溫熱的指尖。
這一次,換我走向你。
4
許知安成績很好,在成為我的保鏢之前,他是我的陪讀。
就算在高手如雲的這所私立貴族高中,他的數學單科成績也兩年蟬聯第一。